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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ek 發表於 2007-11-26 00:49

第六章:中國科幻的早春時節

作者:鄭軍+i8] I h5C5I1s)f@

L*d-J.o6cc%DhF3b;T i [size=5][b]第六章:中國科幻的早春時節[/b][/size]@D)q0\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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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w F9y8S C2xh| [b]第一節:文革前的探索時期[/b] \W:Sj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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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3VS_5x-oZy   1954年,鄭文光在《中國少年報》上發表了新中國第一篇科幻小說《從地球到火星》,成為中國科幻第一次高潮到來的標誌。0Y:T"J;| [

nO0Nj%B"ZQ   鄭文光是出生在越南海防的華僑,解放初回國。鄭文光受過系統的天文學教育,像當時的很多科幻作者一樣,學術研究是他的主業。鄭文光自幼喜文,十一歲就在越南的《僑光報》上發表作品。這樣的經歷使鄭文光具有超過一般自然科學家,甚至超過一般科普作家的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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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Yx OV2O   《從地球到火星》是一個短篇。講的是三個中國少年渴望宇航探險,偷開出一隻飛船前往火星的故事。雖然篇幅不長,情節也不複雜,但卻是新中國第一篇人物、情節俱全的科幻小說。 |{.J!r_3V)l

Ql8jF5grT w*@   此後的一段時間裡,鄭文光又發表了幾個短篇,以1957年發表的《火星建設者》為最成熟。該文曾獲莫斯科世界青年聯歡節大獎。是中國第一篇獲國際大獎的科幻小說。《火星建設者》採用了當時科幻文學作品中少有的悲劇寫法,講的是在共產主義大同世界裡,人類開始在火星上建設基地,雖經多般艱苦奮鬥,仍然由於當地細菌的侵染而功虧一匱。iX|] E

wC3| EU$Y   值得注意的是,鄭文光於1958年在《讀書日報》上發表了一篇名為《談談科幻小說》的文章。該文幾乎談到了科幻文學的所有基本理論問題,如科幻小說的文學本質、科幻小說對古代神話的繼承關係、科幻作品中的科學如何與真實的科學相區別,等等。自此以後四十多年,在這些基本理論問題上,中國科幻界竟再無大的突破,而只是一直就這些問題與不瞭解科幻藝術的外界輿論反覆爭辨。其理論探索的停滯頗為可歎。m {*tU*C(cO

\9T| ^8OR   繼鄭文光之後,大陸出現了一大批科幻作者。如王國忠、葉至善、魯克、趙世洲、郭以實、肖建亨、遲書昌等。他們有些是科幻文學的自覺探索者,有些是計劃體制下被要求來寫科幻的科普作者,或少年兒童文學作者,戲稱為"抓壯丁"。因為當時的中國全面學習蘇聯體制,蘇聯文學中有科幻這個門類,中國也要有。只是當時沒有專門劃出"科幻文學"這個單獨的分類,而是將它視為科普創作或少兒作品。相應地,科幻作者的藝術貢獻如果要得到承認,則需參加各級科協下屬的科普作協,或以兒童文學作者的身份加入中國作協。這個慣例延續至今,使出版界一直將科幻文學視為某種兒童文學,或者某種科普作品,而其真正的家園——文學界又不承認它的價值。這種現狀極大地約束著科幻創作的進一步發展。科幻作者在創作時,必須削足適履地適應出版社科普作品或少兒作品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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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的遲書昌是當時那批科幻作者中出色的一位。拜一個文抄公所賜,98年5期的《科幻世界》上刊登了他寫於五十年代的《起死回生的手杖》。全國各地讀者紛紛來電或來信,揭發這一抄襲行為。揭發者多為二十歲左右的新一代科幻讀者,說明優秀作品的藝術生命力可以跨越時間的障礙。遲書昌還寫下過《大鯨牧場》、《割掉鼻子的大象》等優秀科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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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x~$j!z@   四川的童恩正是一位專業考古工作者,他經常從考古研究中發掘科幻題材。創作出了別具特色的作品。如《古廟奇人》、《雪山魔笛》、《石筍行》等。江蘇的肖建亨是另一位有代表性的作者,創作有《布克的奇遇》等作品。值得一提的是,童恩正當時創作的《古峽迷霧》已經被改編成電影劇本,但因故未能投拍,使中國大陸科幻電影的誕生時間推遲了近二十年。D%NuZp2Tw%Pj

7`j(R@ f   那時,有代表性的作者還有郭以實、王國忠、饒中華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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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年代初以後,由於政治環境趨緊,中國科幻小說的第一次高潮在沒有什麼內部問題的情況下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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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高潮中的作品有以下特點,第一是普遍充滿朝氣,這既是受當時蒸蒸日上的社會大環境感染,也是因為大家對科幻這樣一種新文學樣式抱著很大的探索興趣。第二,當時的作者創作水平與讀者的欣賞能力比較吻合,使科幻作品能夠得到社會共鳴。鄭文光的《從地球到火星》刊出以後,就曾在北京地區引起觀測火星的熱潮。當時社會上存在著追求科學知識的風氣,而人們的知識水平普遍並不高,眼界也不寬,那種淺顯的科幻作品符合大眾的欣賞能力。6H0P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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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當時的科幻創作普遍受政治環境的影響,在創作上放不開手腳,以至於從今天的角度看,那時的科幻作品缺乏科幻藝術的重要特點——想像力。小說必須有矛盾衝突,安排矛盾衝突就要安排陰暗面。這在當時的普通文學中還好處理,美帝蔣匪都可以當作反面人物。@9`:P)k9a6g~x3_3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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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科幻作品經常要描寫未來,在幾十年後,這些陰影面還沒有被斗倒鬥垮麼?共產主義還沒有實現麼?有這樣的顧忌,許多科幻作品不得不去掉情節,寫成科學技術參觀記的形式。kY@)xf @

4E&Q?g&tn   第四,極左影響在作品中也有表現。象《割掉鼻子的大象》、《共產主義暢想曲》等作品都是在大躍進背景下創作的,故事情節有濃厚的"放衛星"的色彩,體現著當時創作上的尷尬。值得一提的是,《共產主義暢想曲》的作者鄭文光先生在晚年沒有掩飾自己創作生涯中的瑕疵,在其七十壽辰的紀念文集中選入這篇作品,給後來者留下一份真實的歷史記錄。8vAK8S!Pj~/u

f8S*qlL)k!M.S   縱向比較的話,這個時代的中國科幻作品的水平也不及解放前的幾部"開天闢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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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這與時代的限制有直接關係。[J [r;Xe'cC-z-~7Bg;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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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革前,中國大陸涉及科幻創作的作者有二十多位,創作總量不及百篇。最長的作品只有三萬多字。這個時代是中國科幻真正的萌芽時代。因為象鄭文光、童恩正、劉興詩、肖建亨等後來中國科幻文學的主力作家,都是在這時開始他們最初的探索的。甚至象《珊瑚島上的死光》、《小靈通漫遊未來》等作品也是這個時候就創作完畢,只是遲致十幾年後才得以發表的。2pW)H)] ^Aa4m Y

La ^3K@eh \GD   正在中國科幻文學完成了撥種任務之後,文革象楔子一樣楔進了中華民族的當代史。傾巢之下迄有完卵,弱小的中國科幻文學之種就此在土壤下睡眠了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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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第二節:文革後的科幻高潮[/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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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j'o.B/OqR   一九七六年春,在文化大革命尚未結束的年月裡,時任上海電影製片廠編劇的葉永烈發表了十年動亂後期第一篇科幻小說《石油蛋白》,標誌著中國科幻在大陸掀起第二次高潮。 4wT0~ ?'W)rT5o{
  這次科幻高潮實際上就是上一次高潮的延續。不僅這次高潮中的主力作家仍是第一次高潮的那些位,甚至某些作品,如《珊瑚島上的死光》、《小靈通漫遊未來》等,都是在六十年代初就已經完稿的。只是由於時運不濟,等待了漫長的十多年才得與讀者見面。正因為如此,這次高潮幾乎沒有經過上升期,僅兩三年就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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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3B-|   葉永烈算是第二次高潮中的"新人"。他也是一位科普作家,六十年代初參與編寫了新中國影響最大的一套科普叢書《十萬個為什麼》,撰寫了首版中近五分之一的內容。他的科幻代表作《小靈通漫遊未來》寫於一九六二年,文革時為躲避造反派的抄查,曾將這部手稿東存西藏,使之倖免於禍。一九七八年正式出版後風行一時,成為當時家長給子女必買的流行圖書,並且成為新一代科幻迷的啟蒙讀物。十幾年後作的一次科幻迷調查中,相當多的人承認該書是自己一生中讀的第一部科幻小說。葉永烈的科幻作品還有《金明、戈亮探案集》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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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永烈不僅從事科幻小說的創作,也是中國最早系統研究科幻文學的人。早在1979年他就出版了《論科幻文藝》一書,其中以大量篇幅分析了科幻小說的創作。葉永烈也是中國科幻文學史研究的拓荒者,找到了許多沉睡在文獻堆裡的近代科幻小說。後來,葉永烈轉向傳記文學創作,並成為其中的大家。+QL T\? a5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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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濤也是此次浪潮中湧現出來的有代表性的作者。在鄭文光等前輩的鼓勵下,金濤推出了轟動一時的《月光島》,並且與王逢振一同主編了當時頗有影響的科幻小說譯文集《魔鬼三角與UFO》,及前蘇聯科幻小說集《在我消失的日子裡》。在科幻小說的創作、編輯、評論、宣傳等方面都作出了不少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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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w#Jd o*q%fG;wJ   被稱為"中國科幻小說之父"的鄭文光在這次高潮中又創下了一個新紀錄:1979年出版了新中國第一部長篇科幻小說《飛向人馬座》。該作品延續了《從地球到火星》的"事故加冒險"的故事框架。但場面更為宏大,人物更多,刻劃上也更出色。當然,作品裡的宇航距離也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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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恩正的科幻小說《珊瑚島上的死光》也創下了兩個紀錄:第一篇由文學界最高權威刊物《人民文學》發表的科幻小說,第一篇被改編成電影的科幻小說。這部作品還被改編成廣播劇反覆廣播,大大擴展了科幻藝術的影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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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理工學院的劉興詩是一位地質學家和古生物學家。第一次科幻大潮時,他就創作了《美夢公司的禮物》等少兒科幻作品。第二次大潮中,劉興詩推出了一篇很有特色的作品《美洲來的哥倫布》。該作品與《珊瑚島上的死光》並列為當時硬科幻與軟科幻兩個流派的代表作。該作品講的是一位蘇格蘭青年為了證明四千年前印弟安人曾憑獨木舟從美洲駛到歐洲,獨自一人在無任何現代化設備可以籍憑的條件下,架獨木舟橫渡大西洋。這篇既無神秘事件,又無高新科技發明的小說能成為硬科幻的典範,實有其獨到之處。因為它講的雖然不是任何一種具體的科學技術,但卻是層次更高的科學方法論問題——"判決性實驗"的問題。而且,它還是一篇科學主題和社會主題結合得很好的作品。它諷刺了白人至上主義,因而在當時的殖民地香港引起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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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還出現了一位少年科幻作者吳巖。吳巖從初中開始就創作科幻小說,並且與中國科幻界第一流作家之間頗多交往,被視為鄭文光的弟子。在明星匯聚的七八十年代,還是青少年的吳巖自然不甚冒尖,但是九十年代以後卻對中國科幻的復興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k#h%mI'xbK?

$P`1R \5RSgW   在這次科幻大潮中,科幻作者們不斷向科幻創作的深度和廣度進軍,終於產生了兩部二十萬字以上的長篇科幻小說。第一部是黑龍江作家程嘉梓創作的《古星圖之謎》,講的是中國科學家們探索外星人留下的文明遺物的故事。小說很好地反映了中國科技人員的生活風貌,是較少的科幻與現實結合較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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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部是北京的宋宜昌創作的《禍匣打開之後》。宋宜昌是位風格嚴謹的科普作家,該作品是那次科幻大潮中最近似於西方科幻小說標準的一部作品。其主要故事情節是:幾十萬年前一對尋找殖民地的外星人駕飛船來到地球,生命枯竭。死前留下十幾個冷凍胚胎。二十三世紀時,一場地震觸發了南極大陸冰蓋下的外星人飛船,冷凍胚胎迅速發育成個體。開始操縱先進武器,發動毀滅人類文明的戰爭。世界各國團結起來投入抗戰。最後在友好外星人的幫助下打敗了侵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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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b%JIF   這部小說徹底擺脫了以往大陸科幻作品局限於局部事件或小發明的樣式,將整個人類作為主角來描寫。氣勢恢宏,場面浩大。表面上看,該作品與今天的美國影片《天煞》題材相似,但沒有後者中的沙文主義傾向。雖然以中國人為小說主人公,但也分出相當筆墨,描寫世界各國組織的反抗鬥爭。甚至有南太平洋土人用"土法 "摧毀外星基地的情節。(Z-T6A)Si"b/C$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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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期,科幻作家們不僅繼續在創作實踐上摸索科幻藝術的規律,而且也進行專門的理論探索。八零年由中國科普出版社出版的,黃尹主篇的《論科學幻想小說》一書集中反映了這方面的探索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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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e!t ezy,W/}"nx   在這個時期,科幻界與純文學界的關係也很融恰。相當一批純文學刊物刊載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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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珊瑚島上的死光》和魏雅華的《溫柔之鄉的夢》等作品還獲得過純文學獎項。直到今天,雙方之間的關係還沒有恢復到如此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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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陸科幻小說逐漸進入發展高潮的時期裡,發生了關於科幻小說姓"科"還是姓"文"的爭論。認為科幻小說姓"科"的,或者是認為科幻小說中的科學預言等同於科研工作過程中的科學假說,或者認為科幻小說是科學普及工作的一種手段。認為科幻小說姓"文",即把科幻小說作為一種新興的文學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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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類似爭論涉及科幻文藝的本質屬性,在其它國家科幻文藝史上也存在過。象雨果﹒根斯巴克就堅持認為科幻小說是科普工具。不過,這種爭論在當時的中國大陸還有體制上的原因。nT!Z [#dN1W

i(c*e$~8T*SpL8`%vG   中國第一代科幻作家壓倒多數地出身於科普陣營。在計劃體制下,一個作者寫什麼,一個出版社出版什麼都是有嚴格規定的。比如,一家科普出版社如果要出版科幻小說,必須否定它的文學性質,否則就拿不到出版權。一個在科協,而不是作協在冊的作者要寫科幻小說,也無法理直氣壯地聲明自己在創作文藝作品。所以,在那場姓"科"與姓"文"的爭論中,第一線的科幻作家們堅持科幻小說屬於文藝品種,而堅持科幻小說姓"科"的,基本上是不寫科幻小說,甚至也不怎麼讀科幻小說的行政官員和科學界人士。現在再回過頭來看一看當時的爭論文字,只能感歎"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b(Tr|3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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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3年,正當科幻界同仁準備將中國科幻水平再推高一步的時候,反擊精神污染的運動開始了。一批堅決反對搞科幻文學的人士藉機將科幻文學定性為資產階級精神污染的重災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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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矛盾焦點是將科幻作品中的"科"視為"偽科學",進而認為是反辯證法,反馬列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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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s(j^"y8gc*q:MS%mL   受批判的作品有葉永烈的《世界最高峰上的奇跡》、金濤的《月光島》、魏雅華的《溫柔之鄉的夢》等作品。在這種壓力下,許多作者不得不停止創作,有關出版社撤悄了原來出版科幻小說的計劃,致使八十年代中期的個別年份,整個中國大陸竟然沒有出版一本科幻小說。第二次高潮就在這樣的外界壓力下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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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X*EH2pwQ r   儘管是從頭開始,第二次高潮仍然比第一次高潮有了明顯進步。首先是科幻作品的社會影響遠大於第一次高潮,甚至大於現在。當時科幻界有五個專門的發表園地:北京的《科幻海洋》、天津的《智慧樹》、成都的《科學文藝》、黑龍江的《科學時代》以及黑龍江的《科幻小說報》,被業內人士稱為"四刊一報"。這樣多的專業科幻報刊,在數量上超過了前蘇聯和日本,在世界上也是屈指可數的。這些報刊最初都有十幾萬甚至幾十萬的發行量。單行本科幻小說《小靈通漫遊未來》更是發行到了數百萬冊。當時,科幻電影、科幻電視劇、科幻廣播劇等也都有發展,初步展示出科幻藝術特有的"多媒體化"的特點。這些作品應合了十年動亂之後,社會各界迫切渴望思想解放的要求。推動了整個社會形成面向科學、面向未來的氣氛。0vmy J5v5t/]0a

)BI1dJ"{;]Q}   不過,考查西方國家科幻期刊與科幻專業出版社的情況時,一定要注意國情的不同。西方的出版行業實行註冊制,人們只要登記便能夠辦雜誌社或出版社。而一家雜誌社僅出幾期,一個出版社僅出幾種書就倒閉的情況極為普遍。我國與之相反,直到目前還是嚴格的准入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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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刊創辦極不容易,但被"掉消刊號"也不是長有的事。因此不能單從數量上對比西方國家和我國在科幻刊物方面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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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在這一次高潮中,首次在我國形成了一個穩定的科幻迷群體。大量的中國科幻原創作品、國外科幻名著譯本以及逐漸湧入的科幻電影,使得愛好科幻的人可以進行不間斷地欣賞,而只有不間斷的藝術欣賞才能使人真正深入瞭解一門藝術。這些科幻迷中的不少人成了新一代中國科幻事業的主力軍,並為中國科幻的發展奠定了最堅固的基石。9`0x9|.L%yAk#EQ

*fz_R,a"}Q   這次高潮中的許多作者也達到了其科幻創作的頂峰。與五六十年代相比。這些作者經歷了痛苦的磨練,人格與創作經驗都臻成熟。科幻作品的內涵與份量都有明顯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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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當時社會大環境的影響,第二次高潮也有它的不足。當時政治嚴寒剛過,文學工作者都放不開手腳。不僅是科幻作品,就是純文學作品也還充滿了套話、官話。這種現象直到八十年代後期才最終從文學創作中清除,而那時,大部分老一代科幻作家都已經撂筆。留給後人的是一批本應更成熟,但卻無奈地保持幼稚特徵的作品。可以說當時那些科幻作品幾乎不能真正代表那一代作家的真正實力。*z6e7z9gHK6M

)Ni2{_A8M9U   那時,科幻創作再次進入國家文藝體制內,無論是"四刊一報"還是單行本科幻原創作品,都是在計劃體制下的出版機制中誕生的。無論是作者還是編者都沒有面對市場的心理準備。致使後來國家放棄對科幻藝術的支持後,科幻藝術便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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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那時中國開始全方位的對外開放,加之當時中國並沒立刻加入國際版權公約,國外第一流的科幻小說得以方便地進入中國,使科幻迷大飽眼福。想像奇特,構思巧妙的西方科幻作品大大提升了讀者的欣賞口味。同時還第一次在中國形成了讀者的欣賞水平超過本土作者創作能力的局面。這種局面至今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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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年代末也是中國科幻對外交流的開始。八十年代初,葉永烈與世界科幻協會建立聯繫,並成為其第一個中國會員,後來被選中世界科幻協會八位理事之一。標準嚴格的世界科幻協會逐漸開始吸收中國會員,最多的時候達到十位,在第三世界國家中排在前列。1983年,美國科幻小說協會作家團以旅遊者身份來到上海,與幾位中國科幻作家見面,這是國內外科幻界集體交流的開始。當時,海因來因、奧爾迪斯等世界一流科幻作家都踏上過中國的土地。](}?]/N8{+S0[

i2C0{Hr k3dq9[v   在人員交往的基礎上,外國科幻界和學術界也開始關注中國的科幻文學創作。歐美各國都有中國科幻作品選出版。美國出版的《毛澤東之後的中國文學》一書,還用五萬字的篇幅評論了當時的中國科幻小說創作。不過,在改革開放之初的那段時間裡,中國的新聞輿論還不及現在這麼開放,國外經常把文學作品當成觀察中國現實的一面鏡子。不惟科幻小說,即使是相當一部分主流文學作品,也不是因為其文學價值而受到國外輿論重視的。&^J N0v r4c)k4|(mj

PJp NViL \?   厚積而薄發,文革後到八十年代初的短短幾年裡,中國科幻一下子達到了婦孺皆知的程序。當時,《小靈通漫遊未來》是家長們買給孩子的必讀書。科幻廣播劇是電台裡的常備節目。筆者認識到許多三十歲左右的編輯和記者都回憶說,他們就是從那個時代開始喜愛上科幻文學的。去年(2000年),筆者遇到天津《今晚報》一位四十多歲的女編輯,當她知道我是搞科幻文學的時候,便問我,現在的中國科幻作家能不能再寫出《珊瑚島上的死光》那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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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火車上,筆者遇到一位天津電池廠一位年過五十的工程師。他知道筆者的身份後,立刻便和我聊起了鄭文光。這些細小的事情都使我感受到,當時那一次科幻高潮真可謂拍岸巨浪,雖然時間短暫,但激起的水花到今天還在大地上迴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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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x9QQ   將截止到八十年代中期的中國科幻文學時期稱為早春時代,是因為那個時候,無論是社會環境還是文學環境,都還沒有給科幻文學提供走向成熟的土壤。即使是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中國科幻廣有影響的時候也是如此。那時,中國大陸剛剛從文化荒漠中走出來,文藝界許多早起的鳥兒都吃到了食,比如相聲在那個時候就達到家喻戶曉的程度。科幻小說恰恰趕上了這個文化饑餓時期。無論作品發行數量,還是傳播媒介的多樣性,都是到今天仍然無法恢復的。但這並不能說明當時的科幻作品的水平高於現在。實際上,中國科幻真正成熟為一個獨立的文學品種,還是九十年代後半期才開始的事情。因為到了這個,無論是對國外先進科幻文藝的消化,還是對其它文藝品種創作技巧的引進,都已經積累到了相當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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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4@*xX)E l1x%ps~F   將那時的中國科幻歷史稱為早春時代,還因為當時的文化政策遠不及現在的寬鬆,行政干預色彩十分濃厚。八十年代初,愛滋病的消息剛剛為世人所知時,葉永烈曾經以此為題材,創作了科幻小說《愛之病》,講的是愛滋病傳入中國,中國醫學科學家們發明新藥克制了這種絕症。結果這篇小說便遭到權威人士的否定,理由是中國當時還沒有發現愛滋病病人,這樣寫會誤導輿論。雖然我們不能認為,這篇小說如果在當時受到重視,便能夠挽救今天總人數已經超過百萬的中國愛滋病感染者,但至少我們能夠肯定,當時的這種行政干預確實否定了一篇極有社會意義的科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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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末。部隊作家朱蘇進也創作了一系列科幻小說,如《絕望中誕生》、《四千年前的閃擊》等。《四千年前的閃擊》講的是一個科學狂人痛感現代人類萎縮退化,遂帶著部下到北極圈內找到一具遠古人類冰凍的屍體,取其尚有生命力的精子培養"優秀人類"。結果這個後代擁有原始人的記憶和野性,最終不得不派特種部隊予以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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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是是非非"灰姑娘"》一書中,葉永烈為中國科幻文學在八十年代初的衰落總結了六條原因,其中有兩條內因和四條外因。兩條內因是:1對科幻小說的本質缺乏理解,2缺乏有普遍社會影響的力作。作為當時中國科幻的領軍人物,葉永烈的總結是擊中要害的。儘管時間僅僅過去了二十年左右,當時出現的那批科幻作品基本上已經淡出了人們的視野,仍然保留下來的百不及一。影響力遠不及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前的國外科幻作品。也不及香港作家倪匡早在六十年代就開始創作的那些衛斯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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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Q^.[ i-p   四條外因是:1商業氣氛日濃;2來自科學界的過苛的批評;3文學界的不重視;4過多的行政干預。除了第四條外,將前三條作為科幻文學衰落的原因筆者不能認同。首先,世界上沒有哪一國的科幻文學是從"廟堂"之中成長起來的,市場是它惟一的搖籃。體系最成熟的美國科幻文學完全得益於美國發達的商業文化機制。而在八十年代初的那段時間裡,通俗歌曲在大陸受到的批判絕不比科幻文學少。當時在許多學校裡,學生們被發現偷聽"反共義士"鄧麗君的歌曲都是要受處罰的。但通俗歌曲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就已成燎原之勢,說明對那些真正受群眾歡迎的東西,商業氣氛絕不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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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即使在歐美科幻文藝比較發達的地區,參與或支持科幻文藝的科學界人士也遠遠少於他們那些批評科幻文藝的同行。這基本上出自一種行業隔闔形成的誤解,類似於中國武術界人士對港台武俠小說的態度。但為什麼在歐美國家,這種批評對於科幻文藝的成長的影響不大;在中國大陸,武俠小說也沒受到多大影響呢?我想關鍵還在於當時中國的文藝體制是一個計劃體制,文藝創作人員基本上是"國家幹部"。具體到科幻文學界,當時的主力作家大多來自科普作家隊伍。所以這種衝擊的能量借助體制原因被放大了。而對於歐美科幻作家,或者港台的武俠小說作家,只要讀者認同,他們可以把一切其它的批評都當作閒言碎語。H"Y~O2[1S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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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在幾乎每一個國家裡,科幻文學都是在該國主流文學界不予重視的情況下成長起來的,至今我們無法舉出一個反例。這裡面更重要的原因,在於科幻文學是由科學進步所催生的一種文學樣式,而當今主流文學界的基本價值觀肇始於中世紀的農業社會,與科技文明格格不入。只要看一看諾貝爾文學獎獲獎作品的內容,就知道這個問題在全世界都是存在的。由於知識結構的缺陷,主流文學作家和評論家缺乏理解科技知識的能力,自然也缺乏判讀科幻文學作品的能力。 oL1@5O%s\!C T

8_T8N*H-Eja6c#JG2x   雖然在歐美各國,受到主流文學界承認的期待也普遍存在於科幻文學界,但這並不影響那裡出現有水平的科幻小說。所以打鐵還需自身硬,這個道理在什麼地方都是行得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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