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東方古國的科幻星火
作者：鄭軍_3] S6m As oc Ax a;J,u V)y
[b][size=5]第五章：東方古國的科幻星火[/size][/b] Z Dn#R dI}
[b]第一節 千年文化中的有關遺產[/b]V{;W)Q g@
如第一章所述，在科學產生之前的古代，不存在完全意義上的科幻小說。但是頗具科幻色彩的文獻卻十分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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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時期的經典《列子﹒湯問》中，有一篇名叫《偃師》的小說故事，是中國歷史上第一篇具有科幻小說色彩的文獻。《偃師》講的是一名方士將一個木偶進獻給君王。這個木偶不僅翩翩起舞，而且向王妃遞媚眼，惹惱君王，將它大卸八塊。雖然《偃師》被編入介紹民間方術的集子裡，但本身是一篇完全的技術幻想小說，大概也是世界上最早的機器人題材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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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既是戰國時期的大思想家，又是一位浪漫主義文學的大師。雖然在莊子之前，中國民間不乏神仙傳說，但莊子在作品裡完全獨立地創造了自己的幻想世界，把這些作為寓言，傳播自己的思想。其中有一部分寓言的創意十分接近科幻小說。比如《陽則》一篇，講的是在蝸牛細如民絲的兩個觸角上有觸氏和蠻氏兩個國家，彼此為地盤互鬥不休，伏屍數成。這個寓言諷刺了當時爭霸的諸候。而微生物般大小的智慧種族的故事題材在當代的科幻小說中屢見不鮮。uDv3LK3G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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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晉文人陶源明創作的《桃花源記》也是一篇標準的"軟科幻小說"。作者不僅虛了一個完全不存在的隱蔽社會，而且為這個社會存在的可能建立了自然化的解釋，那就是躲避秦朝暴政。甚至在篇尾，作者聲稱由於路徑複雜，無法再找到這個隱蔽社區。這種隱蔽奇跡的寫法在早期科幻小說中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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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人傳奇中，沈既濟的《枕中記》和李公佐的《南柯太守傳》是兩篇早期的"虛擬世界"題材的作品。《枕中記》就是近人皆知的"黃梁美夢"的故事：貧寒書生盧生遇到道士呂翁，後者賜其一枕，盧生枕上睡著後，在夢中娶妻、登科、入仕，竟然度過了五十餘年。醒來後發現呂翁給他蒸的"黃梁"還沒有熟。《南柯太守傳》也就是成語"南柯一夢"的來源：主人公淳於棼在居室南邊一株古槐樹下飲酒醉臥，夢見自己作了"槐安國 "的附馬，並任"南柯太守"長達二十年，育有五男二女，榮耀一時。後來與檀蘿國交戰大敗，被國王遣發歸家。
醒來後根據夢裡的線索尋找，發現"槐安國"和"檀蘿國"原來都是蟻穴，而"南柯郡"則是古槐南向的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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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世界與天堂地獄、奧林匹斯神殿、烏托邦這些概念不同。後者雖然在現實中也不存在，但作者在幻想賦予了它們的存在。而"虛擬世界"則在作者的想像中也是虛幻的。但在這些完全不存在的天地裡，卻有著真實的社會環境，許多角色還能在其中進行各類行動，演繹出完整的故事。"虛擬世界"題材在科幻文學中誕生較晚，直到網絡時代才蔚然成風。好萊塢於1999年製作的科幻電影《矩陣》（又譯《二十二世紀殺人網絡》）是此類題材的集大成者。&k!}m)\?Wu
五胡十六國時期的王嘉創作了收集民間傳說的文獻集《拾遺記》。其中有《貫月槎》一文："堯登位三十年，有巨查（通槎，木筏）浮於西海。查上有光，夜明晝滅。海人望其光，乍大乍小，若星月之出入矣……"後來有人認為這是一篇記錄飛碟一類神秘事件的文獻，但是古人創作這類作品時，忠實記錄與自行創作之間的界限並不清楚。我們也可以把它視為一篇描寫"不明飛行物"的幻想小說。uj^m D l&a,U0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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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槎"這個字在當時經常被用來表示飛行工具，如牛郎織女乘浮槎相會等。由於當時人類並沒有發明飛行器，所以大凡此類的"槎"，都有科學幻想成份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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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中葉，中國產生了古典浪漫主義的巔峰之作《西遊記》。科幻界的許多人士將這部巨著視為科幻文學在中國古代的先驅。不過這種觀點的出發占，是以幻想，而不是科學作為科幻文藝的本質。《西遊記》是一部神話小說，它在當代的"正嗣"，應該是現在幻想小說，只不過這個文學品種在中國大陸還基本沒有發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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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西遊記》的創作思想與科幻文學也有相通之處。最重要的一點，是作者構造了一個完整的幻想世界。在《西遊記》之前，中國民間雖然有大量的神仙傳說，佛道兩教在傳播時也塑造有自己的神仙世界，但《西遊記》則是集大成者。在《西遊記》出現以後的浪漫主義作品大多以此為背景。其次，作品中一些具體構思與當今的科學技術和科幻文學的題材有類比之處。如千里眼、順風耳可以類比成對雷達、電視；用毫毛變成化身可以類比成克隆技術等。UC2iV0f rq`QP
但作者完全無意把這些情節限制在自然觀的範圍內。
《西遊記》獲得巨大影響後，一些文人相繼為其創作續篇和仿作，其中董說的《西遊補》比原著更接近科幻小說。在這部作者二十一歲創作的幻想作品裡，孫悟空進入"鯖魚世界"，親睹了中國歷史上的許多經典時刻和代表人物，如楚伯虞姬、奸相秦檜等，實際上是時間旅行的樸素構思。6ZLr*n8G
從1790年到1820年，清期文人李汝珍用了近三十年時間，創作了中國自己的"偽旅遊小說"《鏡花緣》。當然，作者不可能瞭解到西方的此類作品，《鏡花緣》的誕生說明各國文學史上都會出現相同的一頁。不過，《鏡花緣》完成之時，也是《弗蘭肯斯坦》誕生之際。兩者之間的時代差距可以看作中國社會在接受科學思想方面與西方國家的差距。 H m'c#ny/xGA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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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鏡花緣》裡，作者假托唐武則天時代，以主人公唐敖和重要人物林之洋為線索，虛構了為數眾多的海外世界。有外形醜陋但文明進步的黑齒國、前後各一面的兩面人國、身量奇高臉皮極厚的長人國等。也有形態上與人類一般，但在社會規範上與現實世界完全相反的君子國、女兒國等。作者用遊記的筆法描寫這些幻想世界，喑合科幻文學的基本原則。自然，作者創作這些幻想世界，並為只為了獵奇，而是意在反諷當時的社會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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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第二節：早期的探索者們[/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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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最初的一段時間裡，中國文人為了吸取西方文化的先進之處，進行了浪潮般的翻譯工作。其中就有科幻小說的蹤跡。1900年，梁啟超用文言文翻譯了凡爾納的《假期》，譯本名稱為《十五小豪傑》。不過，《假期》是凡爾納創作的一部驚險小說，而不是科幻小說。 r e/E.v]+J/m1kZp
1903年，在日本弘文書院留學的青年魯迅將凡爾納的科幻小說《大炮俱樂部》和《地底旅行》由日文翻譯到中文的文言文。當時的中文翻譯規則不像今天這般嚴謹，魯迅將這兩部小說改編成章回本，並配了詩詞，使其完全中國化。對作品的主題也有不同側重，比如《大炮俱樂部》本是原作者寫來諷刺南北戰爭時期美國軍火商的，被魯迅將主題改為對冒險精神的歌頌。
更有意義的是，魯訊在譯本前言中分析了科幻小說的作用："蓋臚陳科學，常人厭之，閱不終篇，輒欲睡去，強人所難，勢必然矣。惟假小說之能力，被優孟之衣冠，則雖析理譚玄，亦能侵淫腦筋，不生厭倦。"（轉引自《論科學幻想小說》（科學普及出版社1981年出版），第四頁）。核心觀點就是科幻文學可以借小說的形式宣傳科學知識。這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篇關於科幻理論方面的文字。/Y9P+tJI.xM&f"sB&i/\
不過，對魯訊這兩篇譯本在中國科幻史上的影響並不能高估，它們更多地只有史料價值而無實際意義。因為當時的魯訊還不是一位文學大師，而只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翻譯科幻小說只是他尋求救國之道的多般探索之一。這兩篇譯作也淹沒在當時大批出現的西方文學譯作中間。就拿《地底旅行》來說，當時就有數種譯本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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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最早的原創科幻小說是1904年發表的《月球殖民地小說》，作者筆名荒江釣叟。中國最早的純文學刊物《小說林》的創辦人徐念慈不僅翻譯了德國科幻小說《法螺先生譚》，本人還創作有續篇《新法螺先生譚》。這篇小說裡不僅有大量天文、物理方面的知識，還有"造人術"、"腦電"等科幻創意。\-k] j%oG8w9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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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中文作品出現的同時，世界科幻文學宗師之一的威爾斯正創作他的幾部經典作品，剛剛工業化的東鄰日本也剛推出其第一篇科幻小說——押川春浪的《海底戰艦》。其他國家的科幻創作也還處於萌芽狀態。所以可以說，中國在科幻文學方面的起步並不晚。fa%t`}0b%m
1916年，茅盾進入商務印書館工作。在此期間，他從英美雜誌中找到一篇名為《三百年孵化之卵》的科幻小說，翻譯成中文，發表在商務印書館下屬的《學生雜誌》上。這篇小說講的是一個流浪到荒島上的探險家，孵化了一枚埋藏三百年的巨大鳥蛋，後來人鳥爭食而成仇敵。原作者已不可考。5[ s f ]Zl jW
1932年，時年三十三歲的老捨創作了長篇科幻小說《貓城記》。這部作品以第一人稱的方式敘事。講的是主人公乘飛船來到火星，飛船墜毀，主人公遇到了當地的智慧生物：貓臉人身的貓人。火星上有二十幾個貓人國家，主人公遇到的"貓國"雖然擁有最古老的文明，但近期已經急速衰落。貓國居民們沉醉在一種叫"迷葉"的麻醉品中，彼此爭鬥不休，同時把從其它國家來的貓人當作強者依靠，利用他們來欺壓自己的同胞。後來，"矮人國"入侵"貓國"，貓國無法組織反抗，兼內斗不休，終於國破民亡。主人公乘法國飛行器回到了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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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從科幻創意、情節佈局上講，還是從作品對社會現實的批判價值上說，《貓城記》都是完全意義上的科幻小說。由於老捨本人文學功底的深厚，《貓城記》也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雖然作者日後對這部作品並不看好，但《貓城記》仍然體現了作者在人性和社會等方面深入的觀察和富於哲理的思考。"貓國"中的許多現象不僅反諷當時的中國社會，也有著廣泛的預見性，個別情節甚至能讓人們聯想到最後毀滅了作者本人的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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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當時，讀者對接受這樣一種文學樣式沒有什麼準備，《貓城記》的影響遠不及作者現實題材的《駱駝祥子》等作品。可能是由於這個原因，老捨放棄了對科幻小說的嘗試。 V#e1``e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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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科普作家顧均正出版了科幻小說集《在北極底下》。內含《在北極底下》、《倫敦奇疫》、《和平的夢》三個短篇，當時中國抗戰烽火正烈，世界大戰的危險也已經逼近，顧均正的上述作品能夠及時反應時代特點。比如《和平的夢》講的就是科學家發明了能夠改變人的思維的無線電波，然後通過這種電波，用和平的意願影響敵對國家的人民。_2V9x W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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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純文學大家許地山在《大風》半月刊發表了科幻小說《鐵魚的鰓》，是這個時代極少數的科幻閃光之一。《鐵魚的鰓》以潛水艇中的氧氣提取裝置為科幻創意，反映了舊中國科學家報國無門的悲劇處境。 QsI {6_E5F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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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時的科幻小說中，振之創作的《性變》一文非常有特色。這是一篇以變性為題材的短篇科幻小說。在小說創作之後不久，變性手術在美國誕生了。當然，直到今天，變性手術仍然只是一種整形外科技術，沒有達到小說《性變》中從遺傳基因上根本變性的水平。那個時代裡，在中國能夠產生《性變》這樣並非關注時局和政治，而是關注基本人性問題的科幻小說，來說是個奇跡。[H g-s |V1p_-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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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些創作之外，民國時期還陸續出版了用白話文翻譯的凡爾納和威爾斯等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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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芽時期的中國科幻有以下幾個特點。第一，它是民間人士的個人行為。沒有納入官方的宣傳體制。第二，當時的作者超前於讀者，使這些探索性的作品曲高和寡。當時倡導科幻文學、親自參與科幻創作或翻譯工作的都是中國第一流的文人，這一盛景至今沒有恢復。第三，當時的政治環境極不利於科幻發展。在激烈的政治鬥爭中，社會更需要直接反映現實的作品，或直白淺顯，針鋒相對，"匕首"、"投槍"式的文字。科幻文學雖然也可以反映社會現實，但卻是用一種委婉、含蓄的方式來反映。這是科幻文學的藝術規律所決定的。故得不到社會的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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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在最初為本章定名為"中國科幻的萌芽時期"，後來接受了友人的提議，將"科幻萌芽"改為"科幻星火"。因為截止到解放前這些中國科幻小說的最初探索，後來並沒有成為中國本土科幻小說的基礎。解放後，中國科幻先學蘇聯，後學美歐，完全在外國科幻作品的根基上成熟起來。本章中列舉的許多作品不僅沒有給後來的中國科幻創作以影響，甚至根本不為許多科幻作家所知，是一些科幻文學研究者們從大量文獻中"鉤沉"出來的。@Tng W {v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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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一情況與世界各國的科幻文學史是相通的。即使是迄今最完整的美國科幻，最初也是從凡爾納、威爾斯這些外國作家的作品基礎上成長起來的。後來，成熟的美國科幻又取代了許多國家本身的早期科幻探索，成為其"現代科幻創作"的源泉。這種情況實際上是科幻文學世界性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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