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看日本美醜
(2010/07/11 09:29)BBC記者／羅蘭•伯克
說起遊日本，你一定會首先想到坐火車吧。日本的高速鐵路網絡、子彈頭列車馳名世界。但是，坐火車怎麼能有細觀沿途景色、品味農家菜餚的機會？BBC駐東京記者羅蘭•伯克決定單騎橫穿日本，慢慢觀察它的美與醜。
跟許多人誇下海口後，就是心裡想打退堂鼓，也不好臨陣退縮了。 這就是我的「下場」。
因此，一個星期六的早晨，我推著自行車，走出位於日本西海岸的一個火車站。 我的計劃是，騎自行車橫穿日本，前往位於東海岸的首都東京。
從東京過來到西海岸的行程顯得非常漫長，讓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在日本坐火車，隨身攜帶的自行車必須裝在包裡。我這件奇形怪狀的行李，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一名日本婦女問我，「你包裡裝的什麼東西」？很顯然，她不經常看到從頭到腳裹著彈力緊身衣的自行車手。
年輕人都走了
江津不是一個值得流連的地方。別的先甭提，海岸是用水泥墩子築成的！
大街上空空蕩蕩，為數不多的幾個人大都是老年人。 過去許多年，日本小城鎮的年輕人紛紛到東京、大阪去闖天下了。
行程的第一段道路很平坦。告別了最後一間方方正正、賣廉價牛肉飯的連鎖餐館後，路邊成了大片大片的稻田，我們也加快了蹬車的節奏。
道路兩旁，穿著雨靴、厚褲子、厚襯衣的小農場主在打理莊稼。女人帶著寬邊帽子，用紗巾包著臉，避免被太陽曬黑。從他們的身形、動作來看，這些人年紀也不小了。
我記得一次遇到一個農民，他告訴我，今年60歲，是全村最年輕的人。
他的兒子進城去做工薪族了，在一家大公司打工。別人的孩子也都離開了鄉下。
車下的公路開始向山上盤旋。接連幾個小時，我們一直都在上坡。最後，騎進掛在森林頂上的雲層，感覺到一絲寒意。
一陣自由落體般的大下坡將我們帶回了陽光燦爛的山谷。寬闊的山谷中，蘋果園的果樹上已經露出了青澀的小果。果農用木棒支撐起樹枝，為今後越來越沉甸甸的果實做好準備。
我們面前還有一大段上坡路，但是，太陽已經開始下山，餘暉給山峰披上一層紫色的輕紗。
到了當晚歇腳的小鎮小諸市，天已經漆黑了。旅店裡的接待員可能從來沒有見過因為能在此落腳就像我們這樣興高采烈的客人。因為，這家旅店絕對算不上奢華。舉個例子吧，每一個樓層都有賣筒裝啤酒的自動售貨機，房間內鋪的是尼龍床單。
疲憊的雙手哆哆嗦嗦地拿著筷子，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一碗拉麵作晚餐，我們就上床休息了。
到處是廠房
第二天早上上路幾個小時之後，彎彎曲曲的公路飛跨高架橋、穿越隧道，我們總算看到了指向東京的路標。但是，讓我們特別寒心的，是路標上的距離，東京：148公里。
在幾座高爾夫球場後面的小道上，我們迷了路，只好走進一家加油站打聽。
聽說我們要騎車找下一個小鎮，加油站裡的人很吃驚；等到聽說我們一直要騎到東京，他們簡直要驚呆了。我們離開的時候，加油站裡的人大聲喊道，「加油，努力！別鬆勁」！
就是在鄉下，我們也能看到水泥塔架支撐起來的高速公路以及子彈頭列車的軌道。
戰後持續蓬勃增長的日本經濟，到了1990年代初停滯不前了。日本政府投資修建規模龐大的基礎設施，作為刺激經濟的強心針。
那天晚上，我們在一家傳統的日本客棧過夜。房間內，有榻榻米，窗戶上是推拉屏；花園裡，滿是紅葉纖纖的日本楓樹。
客棧內還有一個天然溫泉。溫泉在室外，四周的大樹濃蔭蔽日，也擋住了壟斷著山谷風貌的大片廠房。
不見醜的盲點
第三天，從床上爬起來都需要一番掙扎，但是，總算覺得有了盼頭，旅程快要結束了。
沿途經過一條小河，道路就修在寬大的河堤頂上。日本的許多水道都是用這種方式規劃的。
總算進入龐大的東京市郊，之後幾個小時，我們一直在掛在房頂上面的公路上猛騎。直到下午，總算拐進了城市中的街道。
騎車穿過了古老的木屋區中的小胡同，經過公園，路過日本皇宮的石牆和護城河。人行橫道上，穿著深色西裝、匆匆往家趕的上班族摩肩接踵。
最後，我們總算到了東京灣，成功地從西海岸騎車抵達東海岸。
沿途的風光大多壯觀、秀美，但是我們也見到了太多的水泥。足以證明一句古老的格言，「日本人有擅長審美的眼睛，但也有視醜不見的盲點」。
我慢慢地騎車回家。為了健身，過去幾個月我一直騎自行車上下班。那一天，我告訴自己，「明天一定要坐地鐵」。
(BBC中文網2010年7月9日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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